凤阳文苑

咬一口春天的绿

发布时间:2024-04-03 17:10阅读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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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清代袁枚的《随园食单》:“捣青草为汁,和粉作团,色如碧玉。”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青草汁和糯米粉做成的碧玉般的青团,满满的春意扑面而来,激活了我深藏于味蕾深处的眷恋,唇齿间的唾液陡然增多,舌尖欢呼,恨不得咬上一口。
袁枚笔下的这道美食就是春天的时令小吃——青团,也叫清明粑。各地的叫法不一样,上海、宁波叫青团,苏杭叫青团子,南京叫春团或清明团,温州叫做清明饼儿,川渝贵一带的叫法为清明粿、清明粑粑。我居住的小城与贵州相邻,多叫清明粑。
儿时家贫,粮食不够,菜抵三分粮,春天的野菜成了填饱我们肚子的粮食之一。我提着小篮子,跟在奶奶身后,暖融融的阳光照着,微风轻轻吹拂。那些年的野菜并不多,家家都在争着接受大自然的馈赠,每天都有大人或半大的孩子走过很远的路为家中的猪牛羊和自己觅得一口吃的。“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春天万物复苏,处处都是勃勃生机的美,让我忘记了肚子的饥饿。我的目光常常被一路飞舞的蝴蝶、蜜蜂吸引,奶奶把我从迷迷顿顿中叫回神来,“丫头,仔细看着脚下才能找到野菜,不要总盯着半空。”
奶奶摘的野菜中,有一种全身碧绿的草,叶片像一把长勺,绿叶和茎干厚厚的、嫩嫩的,盖着一层白色的绒毛,摸起来滑滑的,有一种绵软的手感。有的枝头还长出一簇簇黄色的小花。奶奶说它是清明菜,每摘到一株便如获至宝。
奶奶会将摘回家的清明菜清洗干净,剁细,再放入糯米粉中,加上清水和一点白糖揉成一个个面团。面团在奶奶手中揉啊抟啊,像变魔术一样,不一会儿筲箕上便摆满了圆球。看着它们可爱的模样,我真想偷偷捡一个塞到嘴巴里。奶奶看出我的馋样,警告我,“馋丫头,可不能偷吃哦,生的吃下去会拉肚子。”我只好忍着,耐心地等着奶奶洗干净甑子,在甑壁上铺一层纱布,将圆球一个个移入甑子,盖上甑盖。
半个小时后,揭开甑盖的那一刻,热气腾腾,怎一个“香”字了得!清明粑顿时从草绿色的“橡皮泥”变成圆润饱满的翠绿碧玉,清香扑鼻,色泽鲜亮,油光闪闪。趁热入口,糯嫩绵软,甘甜细腻,馥郁浓厚的春天气息在唇齿间咀嚼,一点点释放。
后来我渐渐长大,离家读书,随着奶奶离开人世,摘清明菜、做清明粑的场景也逐渐淡出我的生活,像蒙上岁月尘烟的一幅画,多了一层晕黄。
前几日和同事一起到乡野踏青赏花。同事带着两个孩子,弓下身子教孩子认识清明菜,给她们讲述清明粑的做法时,让我远去的记忆再次鲜亮如新。奶奶带着我采摘清明菜,给我做清明粑时,将满脸慈祥的皱纹笑成一朵硕大菊花的画面,再次浮上心头。
“相传百五禁烟厨,红藕青团各祭先。”《吴门竹枝词》记录了在清明节吃冷食青团,并用红藕、青团祭祀祖先,如今青团的祭祀功能已经淡化。小时候奶奶摘野菜充饥,做成清明粑让我解馋的事也早已远去。“青团蒸熟色如脆,玉颜香滑一时飞。”如今,青团演绎成一道时令性很强的小吃,嵌入我们春季饮食生活的一部分。
咬一口清明粑,咬一口春天的绿,细细咀嚼的不仅是一道美食,更是一段美好的记忆,是一种历史和文化的传承。(作者:张绍琴 2024年4月3日《滁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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